曾鈺涓

在這個虛實不分的後網路擬造劇場,我們一起演出吧。

生活是一場劇

在各類型美食餐廳中,在各處的旅遊美景中,在各種的展演空間中,「拍照」、「分享」與「上傳」成為數位生活的常態,此三步驟所象徵的意義,不僅是分享,更是形象建構與身分塑造的策略。人們透過分享,創造與虛構自已的生活,也透過觀看與想像,建構他人的形象。透過影像創造虛實不分的劇場,在觀看與被觀看的行為中,進行各自表述與各自理解的擬造情境。

Goffman以劇場理論,分析日常生活的表演特質,他認為人們以各種道具與布景的塑造,建構給予他人的印象,在觀者的面前,進行具影響的行為展演,也因應前台觀者的要求,在社會常規的系統下,進行社會化的塑造與修正,透過各種外部道具,例如個人外貌、穿著打扮、生活物件、所處情境等傳遞訊息,這些都是攜帶媒介(carriers)訊息的符號工具,成為舞台上的主角、道具、布景與配角,且成為控制觀看者心理的制約物。

誰是主角?

現實世界的展演主角是「人」,配角、布景與道具都是人們進行印象管理過程中的輔助道具,數位時代的展演,卻在虛實交錯中,重新定義主角、配角、布景與道具的主體性。在後網路時代展演中,主角、道具、布景、配角都成為主角,透過影像所透露的蛛絲馬跡,邀請觀看者一起參與解密的遊戲,同時共享展演的成敗。

在此過程中,主角原為人、道具原為物、布景原為景、配角原為觀眾,卻在流動與不確定的衍繹,在交互之間形構出無法言說的人非人、物非物、景非景、觀非觀,一切為真亦是虛的後網路展演。

回應當代藝術創作者的創作操弄策略,亦是在虛實交錯中,重新定義創作對象物的主體性。藝術家透過虛實演化,以纏繞交引反覆辯證的策略,操弄視覺表象,將本被視為次要的、偶發的行為,或是本作為陪襯角色的物與場景,重新挖掘賦予新的意義,這是一種超真實的展演策略,引導觀眾陷入觀看又非僅是觀看的涉入情緒中,在其中重新建構對事物的認知與想像。

虛實劇場

「It’s SHOW Time」 以四個子題「身體系統」、「物體意識」、「流動風景」、「交互關係」討論人非人、物非物、景非景、觀非觀的虛實劇場。子題一:「身體系統」重新定義身體的真實性,以訊息轉譯的身體,透過符號所創造的身體系統,是否是更為真實的身體象徵。子題二:原為無意識的物體,在被挪移與展示的過程中,創造了「物體意識」的主體性,成為僅是象徵自己的「物」。子題三「流動風景」呈現具有衍化能力與自我意識,創造事件的場景/情境。子題四:「交互關係」討論多位演出者共同創造參與,所產生的劇場情境與意義。後網路時代中,藝術家透過系統化的思維,以行動、影像、多媒體、動畫、互動參與的模式,解構舞台展演的基本元素:人、物、景、觀,翻轉操弄他們之間的虛實與屬性關係。

大觀藝術空間

在大觀藝術空間的舞台裡,是以人的身體為主體呈現的無身體狀態的舞台,身體消失成為流動的「身體系統」,「物體意識」強化敘事的意義,與「流動風景」與「交互關係」共創擬造的舞台。

Gregory Chatonsky《TOMBÉE III》(崩)討論人類的身體結構,是否仍由生物細胞構成,抑或已被網路知覺所取代,身體漸漸適應數位科技的模態,身體在手機前靜止,雙手的功能只剩下敲擊鍵盤,身體器官慢慢成為具自主意識的液態物質,滲入了數位訊號之中。王聖傑《聲物製造工廠》將3D列印機視為具再現身體系統功能的生物體,吸收儲存分析人聲的頻率與震幅,運算並再現實體化聲音的存在。薛佑廷《風箏》以動態影像形式,以風箏樣態象徵為人類的生命經驗,尋找生命的答案。倪瑞宏《七仙女光明燈》,以反諷的形式,以網路出沒的虛擬女子樣貌為模本,繽紛七彩霓虹燈,創造出供人膜拜的網路神祇。

身體消融成為系統,莊培鑫《大衛》則是將圖庫網站中的中年白人男子的圖片「物」,透過流行音樂的展演形式,網路關鍵字的線索影像再創造,塑造成為一個具有活動紀錄的存在個體,劉玹希以時鐘與計時器所創造的機械雕塑作品《機械可變計時器》、《引擎輝光管時鐘》、《機械動力鐘》、《金心》《Beetle黑膠唱盤》與《特務手提箱》,是以廢棄物再造的具自動行為的物件展演。Amalia Ulman《Buyer Walker Rover (Yiwu) Aka. There then》則提供觀者偷窺其與女友的私密對話,講述一段異國的生活過程,並以多重字幕呈現出「觀」的荒謬性。曾功達以台灣即時氣象數據的風級數與空汙數字為訊息來源,以數學演算法和程式語言來描繪呈現的具東方興味的《竹》,是虛擬卻又真實的世界風「景」的寫照。

「身體系統」討論訊息與符號所創造的視覺化與物件化的創造過程,在透過電子媒介物所塑造的情境,虛實訊息轉譯的再現景觀,曖昧不明的溝通與觀看過程中,形塑了更為真實的身體與物的系統,在虛幻真實的現場中,一起展演的面貌。

參考資料

Goffman, Erving(1992)。《日常生活的自我表演》,徐江敏、李姚軍譯。台北:桂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