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觀藝術空間

自工業革命以降,科技的速迅發展受到人們謳歌,亦激發對未來無限的理想憧憬。在這種時空背景下,不僅人和機械之間的相互關係更為緊密,也讓創作者藉此從而產生各種不同媒材、主題的作品。這個現象,如果放置於藝術史的發展歷程來看,或許當以廿世紀初的未來主義最具代表性。未來主義在其宣言中便歌頌諸如火車、輪船、飛機等各種機械,且特別重視速度感,並將之呈現於繪畫特色上。其後,隨著機械與藝術間的交融發展,以繪畫、雕塑與建築為主的視覺藝術藩籬終焉被打破,機械被納入審美的範圍,幾乎形現成為一種時代思潮並蔚為特色,近年來這種融合科技與藝術創作的類型亦越趨多樣化。

近年來以「拾荒客的創作基地」於網路成名、並接連於藝術節和博覽會中獲得高關注與詢問度的劉玹希,其作品便是藉由機械金屬媒材作為材料、動力,進行解體與重塑,為原是骨董的遺骸殘物重新賦予生命。迥異於對未來的單純高歌,喜好歷史的劉玹希特別著迷於蒸汽到電力間的時代,也因此其作品常展現相關的物質文化,試圖重現時代精神的特色。劉玹希偏好古老的蒸汽與軍事設備,作品中網羅來自歐、美、俄羅斯等得來不易的骨董零件,融機械與復古於一身的作品美感,導引電流的聲光效果,讓其成為風格辨識度極高的藝術新銳。

實際上,劉玹希生長自臺灣島內南境蔚藍海域的屏東,純樸而不受污染的環境造就其愛護自然、追求環保的理念,如何就現有材料得以物盡其用,成為其創作的母題與特色。擁有專業機械學理知識的劉玹希,廣泛接觸木工、電機、汽修、鈑金噴漆、水電等媒材,以自己所學與專擅進行對於藝術的實踐,也藉由各種不同材質的創作,叩問著藝術的本質。

距離劉玹希初次正式登場於藝壇舞臺的二○一九年大內藝術節「It’s SHOW Time」已有兩年多,在這段時間內其持續凝聚能量並固定發表新作,終焉於新歲年初舉辦個人的首次個展。此次個展,延續其創作初始的本質與理念,但從創作系列的概念與劃分下,不難窺測出其雄厚的企圖心。劉玹希依據作品的時代性,將之區分為機器時代、電氣時代、二戰時代和太空時代,藉由這些復古物件的視覺文化,一方面探索著當中的物質文明,一方面也試圖展現出當下的時代精神。

劉玹希作品系列命名的起始為機器時代。第一次工業革命時,蒸汽機被視為推動發展的重要因素,由於手工勞動轉向動力機器的生產,因此這個階段便有「機器時代」或「蒸汽時代」的稱呼。甚至廿世紀末期也吹起一股蒸汽龐克(Steampunk)的潮流,對於美學創作產生不可忽視的影響。作為工業時代典型象徵的齒輪,亦被劉玹希運用於〈引擎機械鐘〉、〈貨幣紀錄器〉等作品,特別是〈皮帶運輸機〉中便充滿各式隨著齒輪運轉形狀各異的元素,也特別以電鍍等方式呈現機械的光澤感。此外,蒸汽的運用亦成為其作品中獨特而重返年代感的標記風格。

在電氣時代革命下,電既成為時代之光,激活科技的發展,也奠定現代生活的各種方式。劉玹希於此系列提出的作品,如〈魔燈〉、〈卡帶撥放器〉、〈法國號電氣時鐘〉,實際上都有與日常或娛樂生活所需相符的功能。同時,就數量上而論,這系列既是創作者成品最多、亦為造型最見巧思之作。如〈銅皮燈〉、〈法國號電氣時鐘〉便由樂器脫胎而來,後者直取樂器的圓弧造型作為時鐘外輪廓,更將各調節管部位轉化成恍若對應時、分、秒的指示,從中可窺探出作者擅於透過各式異質媒材藉以賦予新意的手法。

早於廿世紀初時未來主義的宣言,便曾頌揚戰爭,將戰爭視為淨化世界的手段。實際上,二戰期間無論就政治、文化、經濟等各層面,特別是因應戰爭而導致急速發展的軍事科技,對如今的確產生深遠影響。劉玹希二戰時代系列的作品如〈搜索雷達〉、〈飛行測試儀〉、〈間諜無線電〉等,主要將視野框架於戰爭背景之下,除去媒材上使用市面上少見的各種早期軍用科技材料,同時調度許多指針與刻度式的精密儀器元素,藉以試圖重塑對於二戰期間的歷史回憶和科技想像。

在以美、蘇二國競爭航太實力的時代下,蘇聯發射第一顆人造衛星和阿姆斯壯登陸月球成為標誌性的歷史里程碑。在這種背景中,出現眾多取材於此的創作,影響甚或引領著時代潮流。太空時代的系列中,劉玹希有〈飛行水母〉、〈地表偵測儀〉等作品,前者展現對於外星世界失重空間以及未知生物光怪陸離的各種想像,後者加入對於探索宇宙的臆測。作品中既融匯積體電路板成為運算儀器的圖像元素,另一方面如〈火星地鼠〉則特別採選耐高溫、高壓及酸鹼的航空等級材料製作,藉以突出年代感和科技感。

有別於傳統藝術史學科的訓練,劉玹希透過機械的知識,汲取工業革命後的各種媒材,開啟自身對動能與光電的想像與實踐,並在這些歷史物品的刻痕下,延續歲月的記憶,進而在以另一種斷代、審美、系統的觀看角度下,挖掘了視覺文化風格形塑的新風貌,得以完成創作在復古機械與未來科技中的微妙平衡,也突出迥異於其他創作者的藝術語言和不可取代性。